雪漠

雪漠：想找也找不到的那颗心

“心空观自心，无灭亦无生。

遇境分明有，境灭归虚空。”

“空”是心真正的本来面目。“心空”的意思是，观察你自己的心，你看这个心是不是实际存在的？

当年，达摩祖师到东土以后，在少室山下面壁九年，人称之为“壁观婆罗门”。他为何在哪里面壁呢？他在等自己的法脉继承者，这样一等，便是九年。终于有一天，一个俱足大信心的年轻人，后来的二祖来求法。达摩祖师说，狮子乳不能往尿壶里倒。你想要我给你传法，除非天降红雪。二祖便拿起戒刀，毅然砍下自己的胳膊。喷涌的鲜血立刻染红了雪地。二祖拿着砍下的胳膊供养达摩祖师，并说，这下，雪变红了。达摩祖师说，看来，你的信心还很俱足，你想让我给你传什么法？二祖说，我想让你给我安心。达摩祖师说，你把心拿来我给你安。二祖凝神片刻后说道，觅心了不可得。意思是说，我找不到自己的心。达摩祖师说，我已为你安心了。

为什么二祖找不到自己的心，达摩祖师却说已经为他安了心呢？二祖能够为了达摩祖师的一句话而毫不犹豫地斩断自己的胳膊，说明他百分之百地相信达摩祖师能够让他开悟。这样一来，在与对方的相处中，他便没有任何机心、猜测与怀疑，会完完全全地遵循对方的教导行事。一旦达摩祖师引导他观察自己的内心世界，他便能立刻放下一切尘缘，止息所有念头，并且生起觉性，于是便契入了真心，而真心的本体是湛然空寂的，他当然什么也找不到。这时候，达摩祖师告诉他，我已为你安心，也等于为他印证了自己所见到的真心。这个故事讲的是二祖的开悟，刚好也说明了“心空”是怎么一回事：心是了不可得的，你想找也找不到它。

明空之心是无灭亦无生的。这里说的生，是有着虚妄外相的生，比如一只小鸟的诞生，一杯咖啡的诞生等等，它是类似于“生命之始”的概念；这里说的灭，则是与“生”相对立的概念。明空之心是超越概念的，它像遍及一切的虚空一样，不生不灭，无始无终。但是，它的静寂可不是一片死寂。遇到外面的境，因缘俱足时，心也会生起妙用，这时你就会觉察到确实有这个心。但境灭时，心仿佛又归于虚空了。换句话说，真心应对万物，生起妙用时，你才能找到它，当它不生妙用时，你便找不到它了。

那么，当心不生妙用时，它到什么地方去了？难道它消失了吗？不是这样的。真心本就不具肉眼可见的形体，也不像意识般的因缘生灭，它没有来去的分别，更谈不上消失与出现。它可不是我们在人体解剖图中见过的那个肉团心。如果是的话，为什么卤好的猪心生不起妙用？既然不是肉团心，那你的心在身体的哪个部位？当你找遍你的身体，你仍然找不到你想找的那个“心”。因为，心的本体是空寂的，是归于空性的。

——摘自《光明大手印：实修顿入》（上部）中央编译出版社